“好些了。”
意外的,公子的声音很是平和 , 没有一丝情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 , 公子的嘴角诡异地露出一个微笑。胳膊上的力道又重了起来。
拉了拉小厮 , 魏思贤才很温和地开口。
“告诉爷爷,我不恨他了。以前说的,都是气话。这辈子,能帮助太子 , 帮助我们大迟未来的帝王。我,魏思贤也足矣。是我的荣耀!
还有 , 跟太子说 , 以后要做一个贤君,我会保佑他的。”
说着,喉头滑动,干咽了一下 , 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一定别忘了!跟他们说 , 我是突发恶疾病死的。让他们不要怪罪任何人,尤其是侯爵夫人!她是我的朋友,我做鬼也不会希望看到任何人伤害她的!”
小厮的泪水吧嗒吧嗒打落在魏思贤的脸上。
“公子,少爷!您别说了!您怎么能这么就想要一走了之了呢?你让我们两个怎么跟太老爷和老爷交代啊!”
“不怪你们 , 去取张纸来,本公子要书墨……”
说着,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一个小厮压住他,慌得不行,“公子公子!您别动了,我们这就给您取纸过来。”
取来了纸,闻到了墨香,魏思贤像个正常的人一样坐了起来。
抬袖提起狼毫,沾满了墨汁,就着小厮的手书写了起来。
写完之后 , 又重新跌回了床上。
小厮拿过一看,立刻双双泪目。
“不可能的少爷!绝对不可能的!老爷和老太爷怎么会将我们两个看作儿子呢?少爷,您才是魏家单传的独苗啊!您不能死!不能出事的!”
“少爷!你要是死了 , 我们也不想活了。自小就跟在您的身边了,您就是比亲娘还亲的人啊!”
一个扑进了他的怀里 , 一个哭着死命地摇晃魏思贤的肩膀。
药姬本不欲去救那魏思贤的,药童不是换血很厉害么?还用得着她么?
可是耐不住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丫头一直在屋外哭哭啼啼的 , 搞得她的小宝贝们吓得钻进了壳里,半晌都逗不出来。
今天是月圆之日,最适合给她的大宝贝做腌制肥料了!
也只好息事宁人,跟着他们走一趟吧。
没想到,还没走近 , 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幽人居内哭成一片。
男人哀嚎成这样,也是少见的。
“死了,我们回吧?”
眼睛看向小丫头 , 小丫头也憋了哭 , 竟然胆敢扯了她的胳膊往前拉。
“快走!呜呜,快走!”
最受不了小姑娘的哭声了,她短命的女儿就曾经日日夜夜在她的床头闹。所以药姬只好听话地大步跟上小丫头小跑着的碎步子。
门一开,室内一片辉煌的烛光,原来燃了这么多的蜡烛。
火盆烘烤得室内一片火融融的热气 , 刚进来额头就要冒汗了。
明明都快入夏了 , 屋内居然还烧着两个火盆。定是死寒之气已经生发了出来,身上本来的热气没了。
再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人,果然已经要没气了!
“哼!看来,又到了跟阎王爷抢人的时候了!”
冷冷笑了一下 , 药姬才撸起袖子,一把拉开病人身上的两个人。
两个小厮哭得迷迷糊糊,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,都被吓了一大跳。
看见了眼睛红肿的小丫头后,两人才回过神来,一个抢着一个开口问她。
“夫人呢?”
“你这小丫头不能走快点么?那么久……公子等了那么久!才等不及,不耐烦了的!”
小丫头被说得又落了泪,呜咽着低低抽泣起来。
“去!把门窗全都关起来,锁紧了!不要漏进来一丝儿的风!”
两个小厮听见药姬冰冷又严厉的命令,才转身,看到了正在捏着他们少爷下颚的大夫。
两人得了命令手忙脚乱地去关窗关门 , 检查了好久,才确定都关严实了。
用手试了试 , 确实没有风丝了 , 才敢站回来 , 等候大夫的差遣。
药姬满头大汗,似乎比哭了好久的小丫头还累。使劲地掐着魏思贤身上的各处穴位,每掐一处,那处便现出红紫的淤痕。掐得药姬气喘吁吁。
一把用卷在胳膊上的袖子抹了满头满脸的汗水 , 药姬不由得大骂了起来。
“也真是荒唐!这般血虚、五脏肺腑俱疲,还能入水烫么?全身的肌肉都变化的质性、僵硬了 , 血液还怎么四处流通?这药童哪里是想要救人,怕是想要你的小命吧!”
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 ,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悔恨。
那个药童想必是个庸医。他们都说了嘛,会烫坏的,偏要将公子入开水!
该死的!他们还帮着抬了!
定是知道她做错了,才不敢再过来了。丢下一个方子来敷衍他们。
大夫在救少爷,两人都不敢说话。但是眼神中 , 都流露出了一定要找那小庸医算账的意思。
可是 , 下一刻药姬便面色苍白地直起了身子,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。
顿了一会儿后 , 才转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粉衣小丫头。
“没办法,这边没有救他的东西。我也无能为力!”
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吓了药姬一大跳,紧紧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“你——!”药姬猛然侧下脑袋,语气颓然,“我真受不了!”
随后便深深叹了一口气,妥协了。
“罢了!快去找来药童,半炷香之内!”
两个小厮刚才还想着以后要怎么去瑶阁折磨这个忽悠人的小庸医,现在却面面相觑。
下一刻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, 两人分头出门飞奔着去找药童。
一个去的是不远的瑶阁。
另一个是去门口。
孙青离开之后,药童每天都出门去看他。不知今日回来没有。
一到瑶阁 , 就见到烧火的那个婆子坐在门口磕着瓜子。
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去问她,“药童呢?药童呢?就是那个小庸医?”
婆子见他这般急迫 , 手中的瓜子篓子惊得掉到了地上 , 连忙起身拦住他。
“不在!小主不在!出门去会孙将军去了!”
“啊?”
小厮茫然地抹了头上的热汗,一脸的绝望。
“那可怎么办呢?半炷香……小北怕是来不及啊!”
婆子也很紧张,说话都不利索了,“那个 , 那什么来着。有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