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那个,人家还有公事呢。”
秦昭提醒小袖手。
小袖手因为自己刚才被秦昭取笑了 , 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赵子墨离开的。
“还不如实招来?”
赵子墨不是很习惯这样被女人拦住 , 向来公事办多了 , 习惯了一副冷酷的面容。
可是此时,也不是公事,怎能随便给人脸色呢?
逃也逃不掉。赵子墨拇指刮了一下鼻子,往常都冷酷的面容上带上了一点羞涩。
直直把小袖手给看呆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还真的……”
见小袖手来回指着他跟侯爵夫人,赵子墨连忙解释。
“别多想 , 本官只是想查探一下燕国细作的详情。”
“我可不信!若只是查案,你脸红什么?!”
小袖手凑近到赵子墨跟前,赵子墨侧身躲开。
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同样微窘的侯爵夫人 , 心中有点歉意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脸红。让她们误会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, 真的觉得有点心虚。
刚才侯爵夫人只是问了一下自己的名字,还提起了之前被问罪的赵子才。还有宋子仁宋大人。
还笑说他们三个是不是兄弟。
他怎么会跟那个急功近利的蠢材是兄弟呢?当下便解释了起来。
赵子才为了巴结宋子仁,要显摆自己肚里有才华,就将自己的表字改成了子才。
他原名就叫赵有成。
一辈子都想着往上爬 , 成一番事业。奈何又蠢又坏 , 难成大器。
赵子墨这一解释,就想起了当在庐山年拜师学艺的那段孤独岁月。
按说他也不是那种会跟别人聊起这种私密事情的人。
更何况 , 还是跟一个女人,一个被他看守的女人!
可是在这侯爵夫人的身边,仿佛有种莫名地安全感和想要倾诉的欲望。
这就不知不觉地打开了话匣子。
话一开口,就源源不绝,像是满腹的心事都要吐露出来才痛快。
他与宋子仁本是同窗,当年一同拜在神算子陆千机的门下。
两人一个神通机变,一个决谋勇略,常常就一个案子辩得难分上下。
两人都深得师傅亲传和厚爱,陆千机分不出高下来。就让二人出山,去大理寺任职。
彼时 , 二人也还是同处共事,都分任大理寺丞 , 负责各地案件的复审。
闲暇之余 , 他和宋子仁二人就以处理陈年旧案为乐 , 做竞技之戏。
当时,他翻到了太子母妃意外身亡的这件案子,发现了一个破绽。由于事关重大,便与宋子仁共同商讨了。
临到陛下亲临尚审殿 , 宋子仁忽然改变了说法,站在了和他相反的立场。
后来 , 才知道原来那桩案子虽然是陛下派人去查探的 , 但是幕后黑手却正是陛下本人!不是他以为的淑妃娘娘。
淑妃娘娘不过是一个面具,遮挡了皇帝想要铲除太子母妃家族势力的野心。
正好淑妃家族根基不牢,无法对皇帝造成威胁,又因为生了两个龙子 , 地位可以与当时的太子母妃抗衡。
这一举也正好让朝堂一众大臣们看透了帝王的手段。
皇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
结果可想而知 , 宋子仁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做了替罪羊,深得皇帝欢心。
而误审 , 诬陷了淑妃娘娘的他就被远调到了地方去做判官。
宋子仁很快就凭借着神机妙手,破解了一个个疑难悬案,被圣上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卿。
而他呢?
一年又一年过去了,却还在通往大理寺的遥遥征程上一步一步地跪着,爬行着。
忍受着无尽的屈辱和冷遇。
即便是有满腹纵横,一身谋略,在那种一地鸡毛,混日子的小地方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。
然而,最让他叹息的不是这个。
生活的艰辛和残酷根本无法动摇他想要找到真相 , 裁决天下的雄心和热血。
而让赵子墨耿耿于怀的,是师傅神算子将毕生绝学《天机辨》传给了宋子仁。
师傅怎能不明白真相?
多年后 , 他终于回来了 , 终于爬到了大理寺丞的地步。
也有了脸面回去寻问师傅。
当年明明他才是找到真相的那一个,为什么要淘汰他?
得到的是神算子陆天机的一句话。
——“不识时务的天才,不过是一个注定失败的蠢货!”
这一刻 , 赵子墨才彻底醒悟过来。
真相并不重要,圣心才是天道!
从此,赵子墨不再埋首于书案纸墨,不再插手案件。
而是拿起了冷硬的铁剑,心甘情愿地为当年不服气的同门做起了执行。
就在他对仕途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之时 , 宋子仁似乎是觉得他办事可靠,就向圣上请求。
赵子墨这才被提拔为大理寺少卿。
得了这个职位 , 他却依然做着执行领兵的事务 , 不再插手案件。宋子仁也因此对他一步步放松了警惕,二人的关系这才和好起来。
虽然不如当初年少情真意切,但也常常一起喝茶。
赵子墨虽然不说,宋子仁也知他心里有根刺。
对着沉默得不像当年白衣书生 , 意气风发模样的赵子墨 , 宋子仁也是心有愧疚的。
“还记得吗?当年庐山,杀伐神机——宋子仁,无情鬼判——赵子墨!”
赵子墨对着一脸荣光的宋子仁 , 只是摇摇头,兴致缺缺。
“王的天下,你我都是棋子。当初,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的笑话。”
从此,这一切都深深埋葬在了赵子墨的心底。
直到今天,直到侯爵夫人的那句玩笑似的道理。
“看一个人官位爬得有多高,就看他有多爱笑。”
这么隐秘避讳的真相,却被这个单纯的女人笑话一样讲了出来。
若是旁人听了,倒是没有什么。
但是碰巧 , 入耳的正是他这么一个不爱笑,不懂得奉承的赵子墨。
还以为她是故意讽刺自己 , 后来看她摸着后脑勺的傻相 , 倒是一派天真。
他无故就觉得可爱得紧。
明明这么通透的一个女人 , 却一点也不深沉。反而天真随意,让人不得不放下所有的戒备。
十几年了,他直到今天,才遇到了这么一个愿意真正聊天的人。
越接触 , 就越觉得她的珍贵可爱。
特别是她随口说得那句——
“比起宋子仁,我觉得你更可靠些。判官不能太会做戏。太假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