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醒醒 , 别装了。”
稚嫩的童声在耳边不停地叫唤。
睡得正香的秦昭皱了皱眉 , 翻个身捂住耳朵准备继续睡 , 就听到那声音带着股子怨毒冷哼:“爹爹又不在这,装可怜给谁看。”
这哪家小兔崽子,这么不孝顺?
秦昭被吵得脑仁疼,睁开双眼,一肚子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 , 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脸茫然。
雕梁绣户,藏蓝色的床幔 , 古色古香的陈设摆件 , 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檀香,一副沉闷老气的做派。
床前立着一个稚子,约莫八、九岁的模样,梳着两个小髻 , 圆圆的眼睛正看着她。
什么情况?她明明是在自己家里,这个小鬼怎么进来的?
不对,这不是她家!
就在这时 , 一股记忆涌来。
她吃痛地捂着头,脑海中闪过一帧一帧的画面 , 不过片刻的功夫,画面中出现的人,她的一生便如烙印一般印在了秦昭的心里。
原主是这异姓侯爵娄玉堂的夫人,嫁给娄玉堂的时候,他只是个以采药为生的无名小卒,摊上兵乱被官府抓去充了军。
这一走就是五年,全靠原主一个人支撑着家里,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,又被敌军掳走丢进地牢关了半年之久。
等娄玉堂功成名就回来救她之时 , 她已经被敌军那非人的手段折磨得不人不鬼,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 , 一张姣好的面容亦被人活活毁了。
面上娄玉堂并未因此嫌弃她 , 可哪个女人不介意自己的模样 , 原主心里早先便很自卑。
如今娄玉堂又要另娶她人,还是圣上赐婚,原主一时想不开,便……
秦昭揉了揉额头,算是搞清楚了现在的处境。
她穿越了 , 只可惜,别人穿越 , 就算不受宠 , 好歹也是高门大户。
而她,偏生穿了个被毁了容貌的妇人,还是个即将被嫌弃的毁容妇人。
“馨云姨娘哪样配不上爹爹,又是皇上亲自赐婚 , 对咱们家是多大的殊荣,你怎就不懂事呢?”
没等秦昭缓过神 , 便听到那稚子一脸烦躁地道:“还小家子气的一哭二闹三上吊?你也就骗骗我爹和馨云姨娘这样善良的人!若真想死,如何都死得了!”
“你,竟想这般看待你娘?”
秦昭心口一滞,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。
大抵是血脉之情 , 听着这些话,她只觉得心口顿顿的闷疼。
眼泪不受控住的涌了上来,她抬手捂着心口,暗自替原主悲哀。早些年原主自己吃糠咽菜,都不舍得亏待这小屁孩一丁半点。
如今这些孩子,竟然为了那个要夺他娘亲夫君的小三,说出这番话来。属实狼心狗肺!
娄荣轩见状,更是一脸鄙夷地道:“娘,这里并无旁人 , 你无须装模作样,我是不会相信你的!”
秦昭心里一凉,这孩子……被那小三养歪了。
“放肆!”
正说着 , 门外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:“怎么跟你娘说话的!莫不是皮痒了。”
只见娄玉堂快步走了进来 , 眉眼俊朗 , 英姿飒爽,的确养眼。
他瞪了眼娄荣轩,径直走到床前,紧张兮兮地将秦昭上下打量一遍 , 十分愧疚地道,“昭昭 , 怎么样,有没有好点?”
说着 , 抬手向她的额头探去。
“我没事。”秦昭侧了侧身子,躲开他的手,眼神微冷。
这男人,若说无辜 , 圣上赐婚 , 他倒也确实无辜。
可,若不是他优柔寡断 , 将那什么馨云养在身边,如何能有今天之事!
他娘亲要将侄女养在身边伺候,这她完全能理解,娘家人亲近嘛。
所谓伺候姑姑,前两年老夫人为了娄玉堂,去尼姑庵里祈福,伺候老夫人的侄女,却养在自己家里了?
不说老夫人的娘家侄女,便是娄玉堂手下将士数十万,谁家没个闺女妹妹的,怎的不见把其他人的闺女、妹妹侄女的养在府里?
偏生那柳馨云哭两声,娄玉堂便巴巴的把人接近府里。
娄玉堂的手停在半空 , 有些许尴尬,片刻后 , 无力的叹了口气 , 在床边坐下:“昭昭 , 你这是何苦。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知我心意吗?”
“可这平妻是圣上所赐,我……我又如何能违抗……”娄玉堂扣住她的肩膀,抬头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,言之凿凿。
呵呵!
秦昭忍不住暗嘲 , 什么无法违抗。
柳馨云年十八了,按照这儿的习俗 , 十五六岁便该出嫁。
可她偏偏拖着不肯嫁。
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, 可娄玉堂就像是猪油蒙了心,看不见。眼看着柳馨云熬成‘老姑娘’了,像是突然想起婚假之事般,跪在她面前求进门。
而原主本也是个心软的 , 架不住柳馨云这么哭求 , 虽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,但态度也已经软和了许多。
可谁知 , 她这边态度刚软下来,柳馨云那边就闹着要出家。
娄玉堂是新贵,他身边之事本就人人关注,柳馨云闹得满天下都觉得她是个妒妇,这才惊动了皇上,给赐了平妻的位分。
如今想来,原主原本是愿意答应柳馨云入门为妾的。虽说原主自卑,但一房妾室,到底也翻不了天。
而柳馨云就是怕她答应 , 才故意曲解了意思,闹着要出家。明面上是被逼无奈想出家,实则不过是想求个更高的身份!
这女人 , 心蔫坏。
捋顺了这些 , 秦昭眼神沉了沉 , 这个家,她怕是不能呆。
“就是,这亲事是皇上亲自赐的,是对爹爹的厚爱。更何况馨云姨娘出身富商之家 , 更配得上爹爹的身份。”娄荣轩也在一旁插话道。
秦昭斜眼看去,眸中尽是凉意。
“若没有我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娘养着 , 如今侯爵府的大公子,已经是黄土枯骨了!”
她冷着脸沉声道:“忘恩负义的狗崽子。”
“娘你敢怎么骂我!”娄荣轩气呼呼的瞪着她 , 他娘还骂他!一点也没馨云姨娘温柔:“那是你自愿养我的,我何时要求你养我了!”
“住嘴!”
娄玉堂心里一紧,连忙打断:“你说的什么浑话!”
说话间,他悄悄打量着秦昭。
只见秦昭水眸泛红,却死死忍着泪花:“好,真是好。既然如此 , 我以后不愿意养你了,滚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