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漠确实对大理寺的地形很不熟悉。
因为关押犯人和提审避嫌的需要,大理寺围墙和矮堵众多。牢房的种类地理和布局也五花八门。
绕来绕去 , 不但没找到秦昭 , 反而自己都给绕迷路了。
远远听见有袅娜缠绵的琴音从某处传来 , 苏漠不由得向那个方向寻去。
大理寺都是男人,这琴音却像是出自女人之手,该不会是侯爵夫人在弹吧?
待走近了,却发现这间殿宇已经被精心装饰过了。
粉色明纱在屋梁檐角处轻轻飘飞。
殿门外铺了一条长长的艳红云毯,一直通到蜿蜒曲折的门洞处。上面洒满了鲜嫩的玫瑰花瓣。
有甜腻的焚香气息窜入鼻间 , 令人心旷神怡。
苏漠只疑惑了半晌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。
能令一向从事冷血事务的大理寺卿这般识情识趣,怕只是因为陛下的到访。
陛下摆驾大理寺 ,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。
御花园那么愤怒 , 想必也是因为要杀侯爵夫人之心迫切。所以这才急匆匆地来大理寺问审。
只是这般粉艳闺阁做派又是为何?
难道说大理寺卿宋子仁要对陛下献美人计?
依他对陛下的了解,也不是不可能,只是这不符合他目前对宋子仁的认识啊。
怀着半信半疑,苏漠悄悄来到尚宝殿的窗下。
挑起窗纸 , 偷看了那么一眼。
一扇琉璃镂空的扇面屏风直直遮挡住了所有视线 , 透过枫叶形的镂空处,苏漠才依稀辨出是一个美人坐在一古琴前。
美人蒙着面纱 , 只看得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顾盼生辉,不时闪动慧黠之光。
这是位琴师?这曼妙的身姿,怕也是位绝世美人。
苏漠看不出什么,就放下窗纸,离开了。
第一琴师小袖手拨弄琴弦的玉指忽然停在了古琴上,黑玉般的眸子里,灵动的神色暗了几分。
虽然是被大理寺卿宋子仁请来的,但是真正能请得动她的却另有其人。
早年赚的钱,早就够她衣食无忧了 , 哪里还愿意跑到大理寺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。
她是受太子所托,来这里走一遭的。
虽然太子与燕国茜婷公主的大婚 , 早就让她死了心。可是奈何女人总是嘴上面上装着绝情 , 心里却怎么也是放不下的。
一拿到那人的信笺 ,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,甚是潦草仓促的字迹,一颗心早就飞远了。
今日一身白衣,分明萧瑟清冷 , 心里却缠缠绵绵,诸多情思丝纷扰。
从太子婚后还频频去听她弹琴 , 神色也颇为苦闷抑郁 , 小袖手也明白太子不过是奉旨成婚而已。他心目中,依然还是忘不了那个他曾与她常常提起的侯爵夫人秦昭。
就是她今天要救的人。
刚才苏漠的偷窥,她其实早就发现了。混迹在欢场上,还能自保地如此好 , 年纪轻轻就盆满钵满地全身而退。她迟国第一琴师小袖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。
太子,你的袖袖今日定不会让你失望!
小袖手拿出一罐烟火递给侍奉的琴童。
“看到有人来 , 就说我出恭去了。先给他们放彩烟花,我看到了也好回来。”
琴童点点头。
小袖手轻轻带上尚宝殿的大门 , 偷偷溜了出去。
她得要打探打探情况,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不是真的要取了这侯爵夫人的命!
秦昭忽悠了一个守卫,趁他不注意,用石头把人砸晕了。扒了他的衣服,找了一个没人的草地里给换上了身。
将衣服藏在了一个石头后面,又梳了一个小兵的头发。抓了两把干泥,在手上搓了搓后,抹了抹脸。
就这样在各个大牢里招摇过市,也没有被发现。
可是她已经搜了好几个大牢了,也没有找到香月和七宝 , 有些气馁。
就在这时候,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, 即便是面色黑沉着 , 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这不就是上次关押她的王良嘛!
悄悄尾随着王良 , 装成后面跟上来的小兵。秦昭进到了一个守卫严密,外面层层铁栅栏的大牢里。
难怪她找不到,原来还有这样大门紧闭看起来不像是正在营业的大牢!
牢里光线阴暗,一路走下去,都靠尾随在后的卫兵手上的火炬点上墙上的油灯。
黑暗深处 , 传来阵阵凄厉惨叫,听得秦昭心里瘆得慌。
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酷刑 , 深深对这种严刑拷打的审问方式深恶痛绝。
宋子仁看着清净正直 , 可是他手下的人不知做了多少残酷无情的事,宋子仁还能干净到哪里去啊!
所以他才那般冷而肃,不似苏漠的轻松。不过这苏漠也没好到哪里去,也就是了。
都是一路货色罢了!
越向里行进,惨叫声越是惊人。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, 纤细而充满爆发力。颤抖而惊惶。
秦昭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。
“啊——!啊——!”
每一声尖叫过后 , 都是有气无力的轻哼,秦昭额头上冒出了虚汗。
眼前一点青幽的油灯罩下 , 一个纤弱的女子被吊在铁链上。
鲜血哗啦啦正从她的裆下滚滚淌下,沾了盐的铁蒺藜还一下一下地重重扎在她单薄的身子上。
秦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。
这身形跟香月那小丫头很像,只是这女囚垂着脑袋,湿漉漉的头发披头盖脸地挡着。她不能确信。
王良见此,大喝一声。
“住手!”
那个光着膀子,打出汗来的牢头才放下铁蒺藜看过来。
“大人!这女人嘴犟得很,软硬不吃,小的没办法!”
大人……秦昭又看了一眼这王良。发现他的穿着果然不太一样了。
王良还是很生气,目光紧紧盯着被吊着的女囚 的胯下。这血量太多,莫不是大出血了?
“不是说好好哄的吗?夫人的人总归是向着夫人的。”
牢头一脸苦哈哈,眉头皱成一个川字。
“大人!这女人死也不肯开口。宋大人过来看过了 , 金钱、情分各种都哄了。没用!这才让小的‘治治’,务必要让她认罪!”
听到这里,秦昭眼前一黑 , 几乎要昏倒过去。心里一阵骤痛 , 又麻又震 , 令她半天缓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