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花兰掌了根红烛进了屋。
见屋里有人吓了一跳。仔细一看 , 才发现是自家夫人 , 心里暗暗纳闷。
“夫人怎么回来了?不是陪着侯爷他们喝酒的?”
方才遇到两个丫头议论夫人和侯爷感情好 , 花兰一高兴就留下说了会儿闲话,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。
秦昭没吱声,看着花兰一手慢慢托着红烛放入灯罩。屋里亮了些,心里才有些暖乎过来。
外面的风言风语 , 花兰也不是没有耳闻,可是说自家夫人是细作也真真是笑死个人。夫人若有这份心思 , 也不会被那柳馨云那蛇蝎女害得那么惨了。
胭脂的案子刚有着落 , 这又摊上燕国细作的事,花兰怎么会想不到夫人此时的心境定然不轻松。
娘家父母来探望,酒席上自然是要装作一派春风的。
“今早侯爷和夫人神色匆匆地进宫,我和东盛心里都捏了一把汗。”
秦昭见花兰面上有些担忧 , 这才开口安慰。
“没事 , 左右不过是怀疑我和燕国公主。铺子里还好吧。”
“一切都好,苏大娘做事也挺让人放心的。”
“那就好 , 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花兰见秦昭面色不大好,有点魂不守舍,想要再说些什么。可是一想到自己什么也不清楚,一个小丫头也不太懂夫人的事,不若回头再问问东盛吧。
轻轻带上了门,花兰面上也不安定起来。
最近事情太多了,柳馨云的事已经害得铃兰丢了性命,她还真怕夫人会出什么乱子。
一抬头,见不远处的竹篱笆里 , 一个黑色的影子向这边探头探脑。
心里警铃大作。夫人一个人在屋里呢。
压下不安向着那里走去,原来是一个面熟的小丫头 , 模样长得还不错。
“在这里做什么?”
小丫头吓了一跳。
“方才在厨房 , 夫人打破了汤碗 , 慌乱之下丢了这个。”
一个翠绿色的珠串子被小丫头握在手里。
花兰拿过来瞧了瞧,还真是夫人步摇上的垂珠。
经过了上次夫人因为簪子被诬陷杀二痞子的事,花兰有点后怕。
“给我吧,我回头拿给夫人。”
小丫头支支吾吾 , 不愿意的样子。
花兰挑眉,冷眼看她,“怎么?你害怕我私吞了?”
“不 , 不敢。只是刚才奴婢好奇 , 察看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串珠子弄坏了。奴婢想跟夫人亲自道歉。”
扒开垂珠,还真有一串脱了节,珠子骡在了一起。
“道歉就不必了,我跟夫人说下就是。你把垂珠送回来,夫人怎么会怪罪你?”
“可是……”
花兰见丫头眉头紧皱 , 眼神畏缩 , 才想起来这丫头原先在柳云苑当差。想必是受惯了柳馨云的折磨,才这样害怕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婢香月 , 在柳云苑当差。主子走后,伙计清闲。管家指派我们做些杂活。”
花兰点点头。
“香月,你们主子曾经定说了夫人不少坏话。但是你记着,侯爵夫人是这世上最心善、最体恤下人的主子。
她不会随意地责怪下人的。一个串子,还不至于夫人生气。”
“是。”
小丫头依然畏缩的样子,显然是被柳馨云弄怕了。
花兰摇摇头,“你要去道歉就去吧,夫人就在屋里。”
小丫头低着头,接过花兰手里的垂珠 , 眼底暗光汹涌。
主子心肠恶毒,他们这些贴身丫头吃了她不少苦头 , 着实委屈。主子东窗事发 , 她们心里都在暗暗喝彩。
可是一日 , 她无意间听见侯爷跟管家说要将她们送走。怕她们曾帮着主子做了坏事,耳濡目染也跟着心肠坏了。
她香月就是气不过。
这些大人们不想她们这些下人曾经多么为难,被柳馨云打骂也不敢吭声,现在还要送走她们。管家能送她们去哪里?
想想也知道 , 主子曾经几次威胁她们,要送她们去花楼。
也算万幸 , 后来她攀上了迟玉皇子 , 原以为好日子到了。
迟玉皇子没事发时,曾来府上拜访夫人,遭了夫人冷眼。她当时正好出门买东西,回来就看到了满面怒容的迟玉皇子。
一个小丫头一辈子能见着皇子几回 , 香月立马施展了所有的本领 , 仿佛柳馨云在世。也幸好有几分姿色,才得到了迟玉皇子的另眼相看。
一来二去也就看对了眼 , 两人暗度陈仓地好了起来。
原以为等时机到了,就让迟玉把她接到自己府上。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,却不曾想,好不容易攀上的情人因为夫人的揭发,被流放了。
香月早就知道侯爵夫人心善了,可是她恨啊!
她一个卑贱的苦丫头多么不容易才拼来的福分,一下子就被她全毁了。香月恨得指甲都掐断了。
现在肚子也渐渐大了,快要藏不住了。要是被人发现她的丑事,怕是要浸猪笼。
迟毅皇子答应她,只要秦昭入了狱 , 就能逼她承认私自贩卖皇贡胭脂的罪。迟玉皇子也能无罪释放了。
那样她才有活路。
刚才她就是看见秦昭来厨房,才让当事的丫头回去休息的。那丫头见活也忙完了 , 就脱了手。
夫人蹲地上捡瓷片时 , 她就不声不响地在身后 , 轻轻一拽。步摇插得深,只曳下了垂珠。
她被吓了一跳,却发现夫人根本没有察觉。那么不机敏,被人偷了头饰也没知觉 , 海棠院多了个什么,怕是也不会察觉到的。
这么想着 , 刚才吊着的心就放了下来。
看着秦昭的屋 , 香月清丽的小脸上笼了一层暗光,阴森得吓人。
正要进去,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香月悄悄侧身,藏了起来。
娄玉堂摇摇晃晃地进了海棠院 , 这次他是真的醉了。
跟老丈人喝酒他高兴!更高兴的是回来的路上昭昭没有推开他 , 两人拥抱了许久。
他觉着昭昭还是爱他的,故而就算在皇上那里不甚痛快 , 他心里还是觉着快活。
以后有难一起当,他们两个夫妻同心,没有过不去的砍!他得继续跟昭昭讲,将一肚子的话全部吐出来。
白天他还没说完呢!
打了一个酒嗝,娄玉堂大着舌头。
“昭昭……昭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