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人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,但是墨黑的眉毛纠结颤动起来。宋子仁喉头哽咽着。
“赵子墨……他,他死了么?!!”
秦昭不说话 , 因为喉咙也堵得厉害了 , 说不出半句话来。
这时 , 宋子仁才再次睁开眼睛。眸中已是一片寒凉破碎!
“我没有,没有想要害死他的!他被发配边城,也是我一手动作,将他给弄回了京师。我……”
“你——?他被发配边城 , 不也是你的动作吗?别洗了宋子仁,什么时候了?!”
“我……”
宋子仁半张的嘴巴,无力翕动着 , 想说什么 , 终究也没再说出口。
见他的悔恨和痛苦也不像是装的,秦昭才告诉他真相。
“没死!赵子墨还没死,但是也跟死差不多了!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!”
秦昭实在是不忍心再去想赵子墨现在的那副模样,眼中汪了一泉清冽的泪。
听了这话,宋子仁挣扎起来。
见他撑着床沿要起身 , 药姬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胸口。
“剁了一只脚,你现在哪里也去不了!”
“不!我要去大理寺!本官要去大理寺!!”
宋子仁神态激奋 , 使出浑身力气反抗药姬。
药姬见此,灵巧从腰间取了迷花散 , 轻轻点在闹腾的宋子仁面前。
宋子仁立马失去了力气,无力地跌回床上。
”哼!还本官?宋子仁,你早就不是大理寺卿了!”
秦昭俯视着他大睁着的双眼,咬字复述这个无比残忍的现实。
悯默、沉伤……宋子仁渐渐阖上了眼皮。
秦昭这才一把掀开盖在宋子仁身上的白布,右脚处包着血布头,下面空荡荡的。
震惊之余,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痛和惋惜。
多么优秀的一个人物,为何会是这样凄惨的结局?
秦昭不知何时松的手,白布又盖回了宋子仁的身上。
赵子墨呢,赵子墨又会是怎样呢?
秦昭紧张地看向淡定如常的药姬。
“神医,赵子墨的伤势可还好?”
药姬沉眸想了想。
“内伤大耗,外伤重损。还请夫人静候!”
静候!
她怎么静得下来呢?!!
那日,他要寻死的样子 , 一直死死刻在秦昭的脑海中,让秦昭半刻也静不了!
胸口一闷,眼前一阵昏沉。天旋地转之后 , 秦昭才发现 , 已经靠在苏漠的身上了。
缓了好一会儿 , 药姬一张担忧的面孔才渐渐清晰起来。
“夫人,你的身子,也是大损!哼!若是没有遇到药姬,怕也熬不了几年了!”
药姬一声冷哼,面上已是往常的静冷无情了。
“你也这样说?”
秦昭不免惊讶 , 神医为何会跟那些庸医一般的说法。
“我觉得还好,只是有时候会头晕。其实 , 我的身子已经修养的不错了。不信,你问苏漠!”
秦昭看向苏漠 , 见这小子不但不给她说说,竟然是一副比神医还要冷的面孔。
“别犟了!神医不比你知道些!你的面色,从那日后,就从来没有好过!!”
秦昭是个好强的性子,此时被苏漠呛声 , 不免嘀咕了一句。
“你说我,你呢?你不也是?”
药姬却接过秦昭的问话 , 告诉了她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。
“他跟你不同。他虽然也内耗得厉害,但是身子骨强壮 , 修养不过一个月就能回复如初。
但是你不一样!你似乎曾经严重耗损了数次。此次大损,便是新伤叠旧耗,身子已经被榨干了!”
秦昭惊讶,耗损数次,也是事实。
曾经被燕国抓入大牢已是受尽了折磨,毁了容也成了原主的一个心病。还有柳馨芸,几乎将她给活活气死了!
这些还是最狠的。其余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折磨,更是数不胜数。
其实,若不是身体里面是她这个鲜活而倔强的新灵魂。原来的秦昭怕是早就疲弱不堪,缠绵病榻了!
这次,冰沟冻得她不轻,后来未歇一口气就又闯入了大理寺火海。
什么身体能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呢?
秦昭看了眼自己苍白无一丝血色的手掌 , 眼中悲意乍现。
难道,这么快就结束了?
她的异世之旅?
“夫人不必伤怀,既然夫人决定结交药姬这个朋友。药姬自然不会见死不救的!”
秦昭像是溺水中遇见了一根救命稻草 , 一把抓住药姬略微寒凉的手。
“你要什么?救我!我还不想死。”
药姬眼中笑意弥漫。
“药姬什么也不要,只当是略表一番诚意!”
听了她的话 , 秦昭松开了她的手 , 也冷静了下来。
“这份诚意有点重,本夫人觉得神医你还是有点要求,本夫人才觉得踏实。”
药姬摇头,眼中是江湖人惯有的神色。
“药姬以为 , 跟夫人的交道,是要打一辈子的。刚才药姬不愿救治孙青 , 已是弗了夫人面子。所以,现在这份诚意得表到位才好!”
秦昭这才点点头 , 也不好太过生硬地推拒。
以后,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。
现在,最要紧的是她到底怎样才能好过来。
秦昭难免心急。
“我得身体恢复很难吗?”
药姬点点头,又看向床上的宋子仁。
“别看你现在能走能笑的 , 但是不瞒你说 , 你的伤势比宋子仁和旁边的那位孙青还要重!他们不过是乍伤肉身,恢复也很快,而你!
夫人你的生命之气早就外泄了。身体可以调养 , 元气也可长蓄。可是生元根基若是动摇,那就药石无救,回天也乏术了!”
拳头握紧,手心出了一片凉汗。秦昭稳了稳心神后才问她。
“你不是说,你能救我吗?”
药姬若有若无看了眼孙青的方向。
“是的。少说也得要十年,十年的休养,加上药食、作息的调理,应该也能恢复。”
“应该?本夫人想要的不是一个应该……”
药姬明白秦昭的忧虑,淡然开解她。
“这一年,千万不得劳心伤神,不得经痛受苦。挨过了这一年 , 明年就会好很多。
既然答应了要救夫人,这紧要的一年 , 药姬也不打算外出游历了。伴在夫人身侧 , 好生关照夫人的一举一动。这一年也是好过的。”
听药姬说要随侍左右 , 秦昭的心才落定了。这一回,出自真心地拜了拜药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