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欠债还了三分之一

第二百一十二章 化萤

第二百一十二章 化萤

  缪启泰又说了大半个小时,他们终于对那段往事有了了解。
  秦明明听了缪启泰的话 , 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, 以夫妻名义跟他在一起生活。那年的八月 , 缪可言出生 , 而随着在一起生活 , 秦明明终于真心爱上宽厚温和的缪启泰,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。
  刚好遇上人口普查,那时候没有电脑联网 , 处处都是漏洞可以钻。不过,缪启泰那时候没什么钱,费了好大的功夫 , 打点了不知道多少人 , 终于搞定她的身份。
  从此,当年被拐卖而来的桃娘,就正式以秦明明的名字生活下来。
  再后来 , 缪启泰带着秦明明回了老家,补了结婚证,从此就是三十年相濡以沫的生活。
  缪启泰在平源的饭馆还算生意稳定,能供上一家人衣食无忧。有一年夏天,有个常来送野菌的贩子收了菌子来卖,那人很健谈,每次来送货,总能和缪启泰东扯西扯说半天。
  男人坐在条凳上,说起自己从一百多公里外黑牛山的牛家村里收野生菌时听说的怪事。
  几年前 , 牛家村有个跛脚汉子,靠老娘攒了几十年的家当 , 终于娶了个拐卖来的媳妇 , 水灵又漂亮。一开始那小媳妇不甘心不认命 , 找准机会就逃。
  可村里就一条进出的路 , 村民多是姓牛的 , 哪怕没有亲戚关系,五百年前也是一家,一百多个人盯住一个女人,哪里逃得出去?
  不知道逃了多少次 , 被打了多少顿,终于那小媳妇认命了,后来还生了个女儿叫大妞。大家都在羡慕那汉子的好日子 , 结果 , 一个夏天过去,刚刚两岁的大妞没了,老娘也死了 , 那年的冬天,天很冷大雪封山,两口子突然也一起消失。
  村里一直传着那家肯定是闹了鬼,要不怎么本来和和美美一家人说没就没了?
  当时,缪启泰听到这话,很是不屑:“人又不是物件,被拐了还能叫和和美美?我要是那小媳妇,既然跑不掉,就杀了作孽的人一了百了。”
  送走野菌贩子,缪启泰进了屋 , 才发现秦明明抱着刚刚一岁的缪可言,立在门背后 , 眼角似有泪痕。
  当时他也没在意 , 可后来回过神来 , 却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  秦明明说过她是从山里逃荒出来 , 可是 , 她说话的口音,她的举止言谈,完全不是山沟里的人。而且 , 据他所知,那两年其实没有发生什么灾荒。
  联系到之前野菌贩子说的事,再和失踪秦明明出现在平源的时间一对比 , 还有秦明明偶尔噩梦时候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的话 , 仔细辨认,其实很像大妞两个字。
  从那时候开始,缪启泰就怀疑秦明明说的自己的来历。不过 , 却不会去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揭她伤疤。
  后来,他想到平源县离黑牛山实在不算远,如果以后遇到了山里来的人,万一事情真的是他想的那样,让秦明明怎么办?
  于是,他果断地关掉饭馆,带着秦明明回了老家西川。先是打了几年工,有了缪可语以后渐渐觉得困在一个小镇上不是长法,后来心又痒痒了,几番思考带着老婆孩子杀到雒都 , 还是从老本行干起,竟然时来运转 , 做得风生水起。
  日子越过越好 , 秦明明的来历问题渐渐淡去 , 但是 , 她的精神状态却开始不稳定起来 , 缪启泰小心呵护她,更不敢轻易提及往事。
  说到这里,缪可言感叹:“你妈翻了大山出来的时候还是初冬 , 山里已经下了雪,零下的温度,我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跑出来的。她总是很倔 , 黑牛山那地方让她受过罪 , 她却偏偏要让自家酒楼叫这个名字。
  可言,你的样子很像你妈,可难免眉眼间会有你亲生父亲的模样。所以好多时候明明会刻意避开你 , 但是,一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就会伤害到你。而且,她最怕你不成器,所以处处对你要求严格。”
  缪启泰说完长长的一段回忆,平时总是带笑的眼里也似没了波澜。
  一声叹息后,他说:“好了,我心里藏了这么些年的事,你们也都知道了。可言 , 吃了晚饭,你回去小甲那边吧 , 免得睹物思人。还有小甲 , 你怀着孩子要多注意 , 再跟单位多请两天假 , 养足了元气再上班。”
  晚饭的时候 , 缪启泰并没有下来吃,缪可语也在睡觉。空旷的饭厅里就缪可言和邓小甲两人,守着满满一大桌子菜 , 食不下咽。
  实在觉得冷清,邓小甲叫来吕姐、徐师和高师一起坐下来,有几人刻意活跃气氛 , 缪可言终于有了点胃口 , 邓小甲也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。
  晚饭过后,缪可言带着邓小甲准备回家。到了车库,缪启泰的那些大玩具们 , 早上出殡开过,现在静默地摆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  缪可言那辆G65被曾毅的悍马从侧面撞过来,车头凹了一大块,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也还好。不过,他却不想再修了,让人把车拖回4S店再也不管。
  徐师问他开哪辆走,缪可言只两个字:“随便。”
  徐师回屋抓了把钥匙给他,缪可言手一样想接过钥匙 , 却一把抓了个空。见他有些精神恍惚的模样,徐师忙把钥匙递到他手边 , 这才拿住。
  上了车 , 缪可言揉揉眉心 , 似有些疲倦。
  邓小甲有些担心:“可言 , 你看起来很累 , 怎么了?要不我来开吧。”
  缪可言侧头看她,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:“算了,你开我还得费劲指挥 , 不如自己来。”
  说完,又伏在方向盘上:“我一直以为我妈不爱我,或者是爱我不够多 , 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 , 她这辈子真的太苦了,我还一直责怪她。”
  邓小甲眼角微涩,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:“阿姨不苦的 , 临终前有叔叔陪着她,她走得很从容。”
  缪可言叹着气,又牵过她的手:“还在叫阿姨吗?你早就叫过妈了,这时候怎么又改了过去?”
  邓小甲默默点头,终于忍不住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  徐师这时候去而复返,敲下车窗说:“小缪总,你这恍恍惚惚的不适合开车,小甲也怀着孩子出不得一点事。要不,我送你们过去吧?”
  缪可言想了想便点头:“也好,我实在有点累。”
  在换座位的时候,缪可言从驾驶室下来 , 一时没站稳踉跄了几步,幸亏徐师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跤。
  回家路上 , 邓小甲陪着缪可言坐在后座。两人双手交握着 , 邓小甲觉得他的手似乎有些凉 , 再看看他苍白的脸和有些发紫的唇色 , 十分担忧。
  “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?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。”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。
  他侧过头看她 , 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通透,却又和往常有些不一样。
  车窗外迅速倒退的路灯在他眼里匆匆闪过,那映在他瞳孔上似萤火般的光影 , 更让她看不真切。
  “不用。”他摇摇头,又开始揉着太阳穴:“我只是有些累了,不碍事。”
  邓小甲忧心忡忡 , 止不住的担心。他整个人沉浸在悲伤里的模样 , 实在让人太心疼。
  车继续开着,随着车身的摇摆,缪可言仿佛真的有些困了。
  他声音里倦意浓浓:“我有些累想睡一下 , 到了家你叫醒我,好吗?”
  邓小甲点点头,看着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。半个小时后,汽车到了康兴苑门口,缪可言倚着她的肩,还没有醒过来。
  有些不忍心叫醒他,可天气凉了,他的手也一直凉凉的暖不过来。本来这些天他就很累,这样坐在车上睡,如果再受凉的话很可能大病一场。
  邓小甲轻轻摇他:“可言 , 起来了,我们到家了。”
  缪可言却没有动静 , 似睡得很沉。
  邓小甲加重手上的力道 , 声音也大了起来:“可言,可言?”
  他依旧没有反应。她终于发觉情况不对 , 这才注意到沉睡中的他唇色似越来越白。
  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拿不住水杯、拿不住车钥匙 , 以及从车上下来踉跄的步态。
  突如其来的恐惧铺天盖地 , 手心开始出汗,心脏也狂跳起来,她大声向徐师吼着:“可言昏过去了!去医院,快!”
  茫茫夜色中 , 宽大方正的黑色轿车,在有些狭窄的道路上灵巧地掉了个头,迅速朝着最近的医院驶去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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