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　　 “很好……”仟易阳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，白皙的俊脸一片铁青…有些气急败坏的，将脸上的面包渣拂掉…
　　再看沐糖莼 , 不知何时 , 已钻上了出租车 , 并且万分挑衅的朝仟易阳挥手告别 , 那表情，叫一个挑衅…
　　仟易阳站在原地 , 看着那越来越来远的出租车 , 忽的就觉得 , 以后的日子，或许并不会那么无趣……
　　他可以将二路公车的监控录像调来…自然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再一次将她逮到…
　　沐糖莼此刻正坐在出租车上庆幸，还好自己聪明，不然，被那男人堵在那儿 , 她把自己卖了，怕是也赔不起那男人的摩托车…
　　顺过气息的沐糖莼，在看到出租车上飞速上涨的计价器时，差点没激动得跳车，当下，十分果断的喊了声
　　“停…”只沐糖莼刚刚喊完，却在车窗外再次瞥见那阴魂不散的身影…
　　“别停，继续开…”司机得到指示，立马加大油门…而沐糖莼，则一脸哀怨的看着那司机大叔，十分不满道
　　“我说大叔，你没事儿围着这楼打转做什么…”那司机一听，有些不高兴了，讪讪道
　　“小姐 , 你二话不说让我开车，又不告诉我你要去哪儿……难不成，我应该直接把你拉回家…”
　　“……”这一次，无语的人轮到沐糖莼…
　　沐糖莼十分心疼的摸着裤兜儿里的钱，终是心疼肉疼道
　　“去人才市场…”她连一个面包都舍不得买，现在却坐在这烧钱的交通工具上…
　　都怪那个变态男人…沐糖莼恨恨的咒骂 , 那模样，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……
　　红色的出租车 , 于宽阔的马路上飞驰 , 沐糖莼已恢复平静 , 想着反正打个车 , 总比赔那男人的车来得合算，也就不再满心纠结……
　　好在 , 人才市场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，打车只花了20元钱…
　　沐糖莼自出租车上下来 , 看了看前方挤得密密麻麻的人，不禁暗叹，这社会，果真是什么都缺，就是不缺人…
　　正要寻一处排队的地方 , 却只见得不远处，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，貌似，还不是应聘……
　　沐糖莼艰难的移动，奈何个子太小，只挪到最外圈，便再也挤不进去了…
　　隐隐约约中，听到两个男人粗声的辱骂声，大致意思是，谁家的小兔崽子，竟偷钱偷到老子身上来了……
　　从支离破碎的议论声中，不难听出 ,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，还有一个年级应该不大的小男孩儿……
　　沐糖莼一愣，直觉那两个人并不像好人。终是皱了皱眉 , 轻声道“让一让啊，我儿子在里面…大家让一让啊……”
　　周围的人 , 皆向沐糖莼投来异样的目光 , 似是疑惑 , 这小姑娘 , 看起来年纪不大，竟是那孩子的母亲……
　　沐糖莼不予理会 , 只一点一点的拨开拥挤的人群……待到达人群之中的时候 , 脸色，忽的就有些不好看…
　　那小男孩儿，于拥挤的人群中，面对那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，低着头 , 微绞着手指，只不住的摇头，有些苍白的唇畔，却抿得格外紧，一双大眼睛里，写满了恐惧…
　　那样的眼神，沐糖莼的心，忽的就有些抽疼…
　　沐糖莼一个箭步，冲上前去，将那小男孩儿护在身后，抬起头 , 拿漆黑的眼睛扫向那两个男人，冷冷道…
　　“他偷了你的什么…”
　　“钱…”
　　“手机…”
　　两个人同时开口，明显的牛头不对马嘴…
　　沐糖莼忽的就笑了，唇角几分讥诮…
　　“两个大男人，欺负一个小孩子…”人群里，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指责…
　　那两个男人像是被戳中软肋 , 恼羞成怒 , 其中一个，脱口大骂道
　　“臭娘们儿，谁让你多管闲事…”
　　沐糖莼也不怕 , 只扬起小脸儿，一字一句道
　　“做妈的 , 连自家儿子的闲事都不能管么…”一句话，叫那男人目瞪口呆…
　　事实证明 , 群众的舆论，总是十分强大的…
　　那两人见事情败露，终是悻悻的离开…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…
　　沐糖莼忽的就有些好笑 , 在这个人性麻木化的年代 , 像她这样多管闲事的人，怕是不多了吧……不然，又怎会只有看热闹的人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呢……
　　沐糖莼微微一笑，转过身，开始认真的打量起那孩子……
　　衣服有些脏 , 却并不是破旧的那种……看起来，不过十四五岁左右，此刻低垂着头，有垂至额前的黑发，凌乱的遮住眼睛…
　　沐糖莼蹲下身子，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和善些…柔声道
　　“小家伙，你家在哪儿…”
　　那小男孩儿并不说话，仍是低着头，只抓住沐糖莼衣角的小手，微微泛白…
　　沐糖莼的手，温柔的覆上那小男孩儿的手，却见那小男孩儿浑身一震，终是抬起头 , 看向沐糖莼，呐呐道
　　“我没有偷…”那一刻，沐糖莼的心 ,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 , 有些回忆，像是要破土而出一般…
　　一个用力 , 将那小男孩儿拥入怀中，低声呢喃……
　　“我知道，你没有偷…”
　　像是珍珠一般的泪 , 自那小男孩儿漆黑的眸子中不断涌出……滴至沐糖莼的脖颈 , 灼热，并且刺痛……
　　“不要丢下我…”柔软的声音 , 带着微微的哽咽 , 像是想要急切的，抓住救命的绳索…
　　沐糖莼没有说话，只一个用力，将男孩儿抱了起来…柔声道
　　“我们回家…”言罢，像是忘记此行的目的一般，与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背道而驰……
　　如果沐糖莼知道 , 有朝一日，自己怀中的这个孩子，几乎颠覆整个人生，还会不会这般，毫不犹豫的将他留在身边…
　　公交车上，沐糖莼将小男孩儿护在怀中，有些单薄的身体，撑起只够呼吸的空间…沐糖莼甚至可以感觉到，男孩儿温热并且的纤柔的呼吸，喷洒至自己胸前……
　　那一刻，忽然 , 就感觉自己像只老母鸡，只身下护着的，却并非自己的孩子…
　　自公交车上下来 , 沐糖莼有些贼头贼脑的环视了四周一圈 , 确定没有危险人物后，这才拉起那小男孩儿撒丫子朝家里跑去…
　　翻箱倒柜 , 沐糖莼终是从阳台里翻出两个鸡蛋…满意一笑 , 十分利落的开了火 , 蛋炒饭，沐糖莼已许久没有做过…
　　小男孩儿站在角落 , 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, 一双大眼睛里，仍有残留的防备…
　　沐糖莼扬唇，十分温柔的开口
　　“小家伙，你叫什么名字…”
　　男孩儿没有说话，只微微摇头……
　　沐糖莼不再追问，将蛋炒饭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打了盆水，取了毛巾，想要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儿洗洗…
　　男孩儿的眼睛 , 微微闪烁，像是，有什么情绪，急剧的软化，低下头，软软道
　　“我不知道…”
　　沐糖莼一愣，却见那男孩儿一把夺过沐糖莼手中的毛巾，十分乖巧的洗起脸来……
　　沐糖莼没有说话，只站在一旁，安静的看着，只是，当那男孩儿抬头的那一刻…
　　呼吸，微微一滞……
　　好似蝶翼的睫毛 , 凝着晶莹的水滴，微微颤动…最叫人动容的是 , 那纤长的睫毛下 , 沐糖莼不曾细看的眸子 , 这一刻 , 竟若隐若现的 , 泛着微微的棕褐色 , 像是咖啡，浓郁却也清浅…
　　有些稚嫩的轮廓 , 恍若细瓷，像是沐着牛奶的清丽月光…两鬓的发，沾了水，乖巧的贴着精致的容颜…洗去铅华 , 原本苍白的唇畔，生出几许暗红，像是罂粟，无端的，竟生出一抹妖娆…
　　“沐唯…”沐糖莼失声呢喃，却见那男孩儿的眼睛亮了亮，恍若罂粟的精美唇畔轻轻扬起…没了颤音的童声，依然柔软，却多了几许蛊惑…
　　“饭，很好吃…”沐糖莼愣住，这才惊觉 , 这小家伙，不知何时 , 已自行端了桌子上的蛋炒饭 , 狼吞虎咽……而自己，却完全被眼前的小人儿迷去了心窍…
　　只不知为何 , 沐糖莼总从那看似粗鲁的动作中，看到似有若无的优雅…
　　“沐糖莼的唯一…”男孩儿吃完饭 , 抬起卷了咖啡色的清亮眸子 , 闪闪发亮中 , 像是带着隐隐的狡黠…恍若罂粟的唇畔 , 有些倔强的呼唤，声音，竟是异样的低柔…
　　沐糖莼愣住，却见那男孩儿嗤笑出声，全然看不出 , 此刻风华绝代的小人儿，便是那人群中怯懦的孩子……
　　“没大没小……”沐糖莼板起脸，故作凶悍，她的如意算盘才刚刚打好，怎么可能让这小家伙爬到自己头上来…
　　“好丑…”沐唯轻轻皱起眉，表情十分可爱…
　　沐糖莼嘴角抽搐，自己是不是，捡了不该捡回的活宝…
　　本是想着，这辈子结婚的可能性不太大，总要为以后打算打算，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，有朝一日，她牙齿掉光的时候，兴许还能指着这个白捡的儿子为她推轮椅呢…
　　只就眼下的情形看来，像是有些出入…
　　沐唯的眼睛 , 恍若浸过牛奶的咖啡，浅淡的香甜，却能轻易教人失魂落魄…
　　沐糖莼低下头 , 看了看一粒不剩的盘子 , 咬了咬唇 , 拉起沐唯便要出门 , 却见沐唯又恢复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……扯了扯沐糖莼的衣角，软软道
　　“可不可以，把你的名片收起来…”
　　沐糖莼低下头 , 看了看挂在胸前的另类名片。了然一笑 , 她还在纳闷儿 , 自己并没有自报家门，这小家伙却知道她的名字，害她险些以为是谁设了圈套要她跳呢…
　　不过仔细想想，她要钱没钱，要长相没长相 , 要家世没家世，又有什么，值得旁人费尽心机呢……
　　苦涩一笑，将那画了十分雷人背景的名片丢在床上…
　　敢情，这小家伙早熟，不然，这种高难度的抽象画，他怎会看得懂…
　　沐糖莼拉着沐唯一路狂奔…
　　仍是路边摊，沐唯显得十分新奇，咖啡色的眸中，像是不解，又带着隐隐的抵触…
　　沐糖莼将沐唯按在凳子上，揉了揉乱蓬蓬的发丝，笑嘻嘻道
　　“小家伙，没吃饱吧…”
　　沐唯小脸儿一红 , 低下头，微微搅动手指…
　　沐糖莼轻车熟就的拿起纸印的菜单，看了一眼沐唯，低下头…
　　一通粗声粗气的吆喝 , 然后又要了两个玻璃杯，外加一壶茶水…
　　在外边吃饭的唯一好处，便是你要多少茶水都不用花钱…
　　沐糖莼将两个杯子同时倒满，拿起其中一个便是一番牛饮…
　　待沐糖莼喝够了 , 抬起头 , 却见沐唯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, 只那双咖啡色的眸子，微微闪烁…
　　沐糖莼盯着沐唯看了片刻，像是突然间明白什么…微微一笑
　　拿起自己的杯子 , 用茶壶中的水又涮了涮，这才又倒满递给沐唯…
　　“你不渴么？”像是漫不经心的发问，沐糖莼并没有追问沐唯原因…
　　却见沐唯微微一愣 , 接过沐糖莼手中的杯子 , 那般精准的，沿着沐糖莼抿过的唇线轻唾一口…恍若咖啡的眸子，像是闪闪发亮一般，紧紧盯着沐糖莼…
　　不知何故，沐糖莼看着那清澈无比的眸子 , 竟忽的，只觉两颊发烧…有些尴尬的别开脸，暗道自己没出息…
　　正值此时，老板陆陆续续将沐糖莼点的小菜端了上来…
　　沐糖莼十分感激的看了那老板一眼，万分孙子状的拿起桌上的两双筷子，正要从兜儿里往外掏卫生纸…只在看到那双咖啡色的眸子时，正要探入裤兜里的手，微不可见的顿住…
　　抬起头，朗声道
　　“老板，来袋儿餐巾纸…”
　　不知何故，她竟忽然间，拿不出她一贯常用的劣质卫生纸…
　　十分安静的将那两双筷子擦了擦…沐糖莼抬起头，有些复杂的看了沐唯一眼，淡笑道
　　“吃吧，我以前在一旁偷偷看过，很干净，没有虫子…”
　　沐唯忽然就笑了 , 接过沐糖莼手中的筷子，低下头，十分乖巧的开始进食…
　　沐糖莼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下了 , 于是双手撑在桌子上 , 托着下巴，开始欣赏起沐唯的吃相…
　　是真的优雅到了极致 , 沐糖莼看着，只觉这孩子吃饭的姿势艺术到了极点…
　　咧嘴傻笑 , 却见沐唯忽的抬头 , 咖啡色的眸子不期而遇 , 脸色一沉，别扭道
　　“你怎么不吃…”
　　沐糖莼干笑 , 一边打着哈哈，一边敷衍道
　　“我不饿…”
　　貌似自从回来之后，她便被他压得死死的
　　沐唯显然不信，一张小脸儿，脸色明显十分不好看…终是抿了抿唇，负气道
　　“沐糖莼，你骗人…”
　　那一刻，沐糖莼愣在原地 , 像是被人揭了老底，有种恼羞成怒的情绪正在积攒…终是不再隐忍，一个起身，将桌子拍得乱晃一气…气急败坏道
　　“叫你吃你就吃，那么多废话…”
　　咖啡色的眸子，凝气汹涌的水雾，那一刻，沐糖莼只觉自己几乎溺死在其中，分外头疼…
　　但见沐唯一脸委屈，精致的脸颊低垂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…柔软的声音，带着指责，只让沐糖莼顿感理亏…
　　万般凄凉的开口
　　“沐糖莼，你凶我…”
　　沐糖莼慌了 , 哪里还有功夫去看那漆黑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狡黠，只蹲下身子，便开始柔声诱哄…语气万分诚恳…
　　“是我错了啊 , 不该凶你 , 你别哭，我一定努力做个好母亲…”一句话…
　　但见沐唯嘴角微微抽搐 , 明明不很成熟的脸 , 这一刻，竟将眉头皱得万分好看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