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　　所有的财产，皆被她拿到银行里换成了崭新的五元纸钞…在这个处处要钱的社会 , 除了每顿饭固定的五元钱 , 沐糖莼的世界，基本没有多余的支出…
　　衣服是她在夜市地摊上淘的 , 头发是她托熟人弄到的过期染膏自己在家漂的…房东太太每每收到她成沓成沓的五元房费时，总是一副嘴角抽搐的模样…
　　所以这一刻 , 沐糖莼的笑容有些古怪 , 却终是 , 将手中的一沓五元钞票丢到那少年怀里 , 砸出天女散花一般的弧度，而后落荒而逃…
　　仟易阳虽料到她没有能力赔偿，却不曾料到这女人会是这般作为，并非他不想追，只当颜色鲜艳的5元人民币以万分优雅的姿态飘然而落时 , 他的身边，已围了一群破衣烂衫的乞丐…
　　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丫头，早已借着人群的掩护，不见踪影…
　　沐糖莼一路狂奔，在瞥见公交站台前亲切的2路公车时，投掉了身上仅剩的五元钱…
　　恕不找零的字眼，只燎得沐糖莼一颗心生疼…
　　那辆破自行车，当初她从破烂市场淘来的时候，还花了她30元呢，刚刚洒掉的，没有100也有80了…现下坐公车，又多花了4元钱…
　　沐糖莼垂头丧气的回到家，十二平米的房子，却也只能蹑手蹑脚…水电费已拖欠了两个月 , 如今又弄得身无分文…想到此，沐糖莼万分烦躁的将自己整个丢到大床上…
　　这张床，应该算是这间屋子里最贵重的家具吧…算起来，还是死党那年来看她买给她的…
　　想到流桑 , 沐糖莼又不觉好笑起来…那个如同坦克一般的女孩儿 , 不知如今怎样了 , 许多年未见 , 想必，应该不似她这般穷困潦倒吧…
　　有些温柔的笑意 , 自沐糖莼狼狈的小脸儿蔓开 , 如花，却并不娇艳…
　　她今日出去本是要找工作的 , 只她学历本就不高，又没又拿到毕业证，况且档案里永远跟着那样一笔，又有谁 , 会放下搞艺术的身姿，录用她呢…
　　索性闭了眼，将头蒙进被子里，却不想，竟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…
　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天色已然大黑，看了看破得不行的山寨版手机，已是晚上九点多钟…
　　像是配合着时间，肚子开始大唱空城计…
　　沐糖莼下了床，将头发胡乱的梳了一通，踱至窗边，搬起那一颗有些年头的仙人掌，在花盆的底部摸索一番 , 终是又摸出一沓钱来，只这一次，却是100元的…
　　社会的底层 , 她曾一身泥泞的打滚 , 终是十分不容易的 , 存下了这一小笔为数不多的私房钱 , 真的不多，只有两千多元而已…
　　沐糖莼从中抽出一张 , 剩余的又放了回去…终是踩着不知是哪儿淘来的地摊货，轻手轻脚的下了楼…
　　夜色里的城市 , 总被旖旎的霓虹灯打得美轮美奂…那一张张失了情绪的笑脸 , 那一具具疯狂扭动的身姿，连同夜色里将车开得七扭八歪浑身酒气的富家子弟，像是连空气，都带着腐烂的味道…
　　沐糖莼安静的前行，两侧的刘海儿偶尔被风吹起 , 在路灯昏黄的糅晕下，竟也突显一丝一丝的温婉…
　　路边摊，总有人掩着鼻子匆匆而过，却也不乏工薪阶级的老百姓流连忘返…
　　沐糖莼寻了处没人的桌子坐下，将手机放在桌上，点了两盘小菜，又要了一瓶啤酒…
　　像是极为奢侈的生活，却没有人知道，今天，是她20岁的生日…
　　忽的，有手机震动的声音清晰响起，沐糖莼却并不动，只安静的看着手机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，而后断断续续的七色光终是彻底静默…
　　沐糖莼微笑着 , 按下确定键，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…
　　果然，这样的日子 , 也只有流桑 , 才会一直的记得 , 亦或是说，是她有意要逃避些什么…
　　她忽然就有些怀念 , 那时流桑用她那宛如清泉一般的声音 , 在校园广播里肆意的叫嚣——木头，生日快乐…
　　只是 , 那样的时光，大抵再不会有了吧…
　　手指飞快的跳动 , 不出十秒钟，屏幕上便跳出鲜活的字眼…
　　沐糖莼摇了摇头，淡淡一笑，终是将‘流氓，你去死吧…’这样的字眼一个一个删掉…那么艰难，却又不留余地…
　　假装没看到吧 , 这样的境况，她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人记得…
　　掀开一旁倒扣的玻璃杯，沐糖莼将啤酒倒至七分满，又拿起一旁的辣椒和醋，胡乱的倒在里面…
　　执杯，一饮而尽，却发现周围的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她，扬起唇，媚笑，粗声道
　　“看什么看，没见过人喝酒啊…”
　　众人皆讪讪的移开视线，沐糖莼一身装备，颇有小太妹的感觉 , 特别是那一头红得乍眼的头发，在灯光的照射下 , 愈发醒目 , 而沐糖莼未曾刻意整理的仪容 , 乍看之下，有些狰狞…
　　沐糖莼安静的进食 , 许是觉得啤酒不够味儿，又换了白酒上来…
　　劣质的酒精味儿冲得沐糖莼喉头发疼 , 却仍是一杯一杯的喝着…老板已颤颤巍巍的为沐糖莼换了几次醋和辣椒，却也别无他法…
　　沐糖莼看着那老板闪躲的神色只觉十分不爽 , 皱了皱眉，终是将那100块拍在桌子上扬长而去…
　　纤细的身体微晃 , 只若细看，定会发觉，沐糖莼黑色的瞳孔，竟比月光 , 还要清透…而隐于墨色瞳孔之后的，像是经久不绝的疼痛…
　　晃晃悠悠的朝回家的方向前行，黑色的小巷，如同无底的黑洞，绵长并且阴森…
　　只沐糖莼，像是习惯了这种黑暗，若这条巷子里，忽的出现闪烁的灯光，那才叫一个毛骨悚然呢…
　　酒，总有壮胆的功效，平日沐糖莼清醒着路过此处，本就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, 如今喝了酒，更加有恃无恐…
　　只迎面而来的刺眼灯光，像是要验证沐糖莼心中胡乱的yy思想一般…真实，并且不容闪躲…
　　沐糖莼于黑色的小巷中，身边围了四五个骑着摩托的小混混儿…
　　其中一个人 , 许是出于习惯，忽的吹起了口哨…
　　沐糖莼微微一笑 , 原本就极为苍白的小脸儿被灯光一打，只愈发骇人…此刻只笑嘻嘻的看着那人…憨憨道
　　“哥哥，我不想尿尿…”
　　——哐当一声 , 那人似是没掌握好力度 , 连人带车一同翻倒在地 , 于是连锁反应 , 原本将沐糖莼围得密密实实的混混儿一个接一个的翻车 , 那场景，俨然便是沐糖莼小时候常玩儿的游戏——叠罗汉…
　　沐糖莼见状，似是也被眼前的情况惊呆，终是一个没忍住…奔至墙角大吐特吐一番…
　　再抬头，见那几个混混儿仍在原地挣扎着要起来，奈何几人拉车 , 不能同心协力，总也无法顺利的爬起…
　　沐糖莼有些懵懂，终是抚着额头，口中喃喃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