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鬼王点头道:“好!”
“不要……我不要喝这个断肠草!这断肠草会把人的肠子绞成一段一段的……几乎生不如死。”陈俊风紧紧地咬紧牙关,愣是不张开嘴巴。
“真是不懂事!”无名鬼王一巴掌打在陈俊风脸上 , 力度十足。
陈俊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。
随即 , 无名鬼王用袖子抱住自己的左手,随即一把捏住陈俊风的嘴巴 , 又端起那千年断肠草浸泡过的茶水。
一股脑全部灌了进去。
有极少一部分 , 从陈俊风的嘴巴边上流了出来。
不过大部分都被陈俊风喝了下去。
随即,无名鬼王将陈俊风丢在地上。
无名鬼王拉开打湿的袖子,手已经隐隐有些变黑。
我不由地一惊 , 好毒的茶水。
整个过程 , 郭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,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。
等到陈俊风倒在地上。
郭泥方才大叫一声,好似心中挤压多年的情感,全部发泄了出来 , 她整个人从未像此刻这样欢愉,这样地开心。
郭泥瞬间热泪盈眶 , 大声叫道:“这么些年,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开心!原来报仇是如此地痛快,看到这只恶魔跟死狗一般躺在地上,我竟会如此开心。”
桌子上摊开了纸墨。
无名鬼王上前坐定之后。
老风后亲自上前检查,陈俊风的脸色完全发黑,表情非常地痛苦,不断地发出凄惨地叫喊声。
可是自从千年断肠草进入体内之后。
陈俊风眼神就彻底涣散了,也没有办法发出完整的字句。
从喝下茶水到发作,前后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发作的速度之快 , 足见毒性非常地凶猛。
陈俊风的肤色与神态,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 , 发现了可怕的变化 , 他的惨叫声撕心裂肺,好像有人用皮鞭子抽打他的魂魄与肉身。
裸露出来的皮肤 , 由紫变黑 , 皮肤裂开,呈现出病态的样子,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老风后道:“记!毒性强 , 发作快……会摧毁人的说话能力,但是痛觉不会失去!其折磨不啻于世上任何一种酷刑!”
陈俊风的身子佝偻在一起 , 表情看起来极其地痛苦,涣散的眼神看着老风后,像是在哀求老风后能给他一个痛快的。
老风后又道:“记:毒性会攻击心脏,随即会让人身体僵硬。”
老风后顿了一下 , 说道:“果然是比一般的断肠草要厉害。”
陈俊风身子佝偻之后,再也无法动弹 , 双手表层青筋爆出,双手完全僵硬。
陈俊风眼睛充血,布满了血丝,嘴巴张开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老风后又检查了陈俊风的腹部,包括下半身,缓缓地站起来,道:“记:千年断肠草确实可以断肠,其毒性非常可怕 , 使用之后,会在三分到五分钟的时间内,结束人的性命!”
无名鬼王不由地一惊,问道:“这药人已经死了!速度也太快了吧!”
老风后点点头 , 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, 喃喃自语地说:“如此剧毒的断肠草,以神农氏的智慧 , 又怎么会亲自品尝呢……不对啊,这当中肯定有不对的地方!”
陈俊风七窍流出鲜血 , 气息全无,眼睛睁得大大地,绝望地看着这个世界 , 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。
“尊者 , 这药人的尸身是放在这里,还是……我去处理?”郭泥渐渐地从喜悦之中恢复平静。
报仇会让人愉悦。
但是这种愉悦不会持续太长时间。
郭泥恢复平静之后,看陈俊风尸体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, 早已没有任何感情。
老风后猛地抬头,看了一眼郭泥 , 竟有些惊慌地说:“哦……留在这里吧,我还要再观察一下……我要看看那断肠草的毒素,会如何腐蚀人的身体!”
郭泥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,走到门口叫喊了一声,四个侗民抬着一口黑漆棺木走了进来。
将一捆白布在地上铺开,两人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陈俊风放到白布上,将散开白布卷起,很快就将陈俊风包好,随即就放入棺木之下!
郭泥道:“尊者,竹楼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。棺木放在这里 , 会影响大家活动。我还是抬到地下室去吧!”
老风后点点头:“很好!就放到地下室去!”
老风后随即对独眼虫人说道:“虫人,这两日劳烦你看着这个药人。我随时都要观察他的尸身的 ,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独眼虫人点点头。
装有陈俊风尸身的棺木被抬了下去。
被陈俊风弄脏的地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屋外的雨始终没有变小 , 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
郭泥扑通一声,跪在老风后面前 , 道:“多谢尊者出手为我报仇!郭泥从未有一天,像今天这么快乐过!”
老风后似乎一直处于狐疑之中 , 微微抬手示意,道:“郭泥鬼王,无需老夫下令 , 你也可以报仇的。这件事情的功劳算不到我的头上来的。你献上千年断肠草 , 立下了一件大功,老夫会在功劳簿上给你记下一笔的。如果没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自行离开了。”
郭泥嘴巴翕动了几下,方才说:“尊者!我母亲是个守旧重感情的人。她想请萧昆仑去家里吃饭……不知道老风后答不答应!您可以派人监督萧昆仑的。”
老风后笑了笑 , 说道:“令堂重情重义,乃是当代侠女。这种要求 , 老夫还是会答应的。有你帮老夫看着,萧昆仑就逃不掉的。”
郭泥又是磕头。
我倒有些惊讶,郭泥献上千年断肠草、以及献上药人,立下了大功。
在这个时候,竟然提出带我去黑红蝶家中吃饭,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。
郭泥打开大油伞。
我也半信半疑地打开大黑伞,跟着了郭泥身边。
哗啦哗啦大雨打在扇面上,寒风呼呼地传来,走在寨子里 , 还是有些凉飕飕的。
“郭泥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追了上去 , 用力问道。
郭泥停在雨中 , 回头看着我,说道:“你没听到吗!是我的母亲大人 , 要招待你吃饭。我今日大仇得报 , 心情很好,便答应她的请求!事情就这么简单,你不要想多了。”
我又道:“事情没这么简单吧!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。”
郭泥道:“萧昆仑 , 你不用看懂我!我问你,你还记得这条路吗?刚才你跟着我走过的那一段路……”
我站在雨中 , 雨水打在大黑伞上,水滴顺着伞面溜到郭泥那把油纸上,各种水滴声交错在一起。
我明白郭泥在说什么。
这一段路,乃是我与郭泥假成亲的时候 , 背着她走过的线路。那个时候,整个侗寨喜气洋洋 , 家家户户站在门口前,向我们变大了真诚而美好的新婚祝福。
我道:“记得!我们按照侗寨的习俗,走过这条道路,一直到了你外婆刀兰衣的家中。今天走的路线就是当时的路线。”
郭泥微微抬起头,明眸的眼睛看着我。
除掉陈俊风之后,她身上的仇恨少了很多,眼神似乎也清澈了很多。
“萧昆仑,你老实告诉我,你要忘记古梦符……需要多长时间!一个月 , 还是一年,或者是十年 , 甚至是一辈子呢?”郭泥立在雨中 , 忽然问道。
她这个问题,让我有些猝不及防。
风雨呼呼地吹动。
我不由地裹紧了身体。
自蛇山与古梦符分开之后 , 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古梦符了。
我身上带着的镇情蛊虫符 , 早已破烂了。
体内的情蛊虫再也没有发作过了。
不过,这可能与麻丝儿解开情蛊虫有关联。
我苦笑一声,摇头说:“郭泥 , 这种问题我无从回答。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, 这个世界上最难遗忘的东西,就是对某一个人的记忆。要完全忘记,谈何容易呢!”
郭泥往前走了一步,道:“可她抛弃了你!她因你来自虫门,来自地狱……就果断地抛弃你 , 不愿意与你共度生死了!你体内的先天虫也没有踪迹……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淡忘她的。”
郭泥一直认为,我之所以与古梦符在一起 , 是因为两人体内都有一只和派的先天虫。
现在我体内的先天孤虫没有了九幽寒气,几乎成了废虫。
连接我与古梦符的基础便没有了。
我道:“我不怪古梦符!也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错!我们两人恋情结束!与先天孤虫没有任何关系。对我来说,命运太过无情!我不奢求她会记得我,但我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,才会忘记她的。我失恋了,需要很长时间去疗伤的。”
说到“失恋”二字,我忽然明白过来。
我与古梦符的分开,不是生离死别。
而是有些因素阻碍了我们在一起。
用“失恋”二字,正好可以形容我与古梦符关系的结束。
失恋二字 , 非常地恰当。
一段情感,并没有人生意义上的那种生离死别 , 爱恨情仇。
在这一段关系之中 , 没有任何过错方。
唯独是命运太过无常,人生的路太过难走了。
我与古梦符在三清山确定了关系 , 到蛇山洞厅和平结束 , 真正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时间。
也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。
这一段恋情是我离开昆仑山之后,最为无助最为绝望的时候,满脑子幻想的就是复仇。
古梦符的陪伴 , 从三清山到小仙镜岛 , 从小仙境岛到龙虎山,从龙虎山到苗疆,从苗疆到蛇山。
欢笑多与悲伤。
我曾幻想过,等到万事皆休的时候 , 请师父麻火心出马,替我去古家镇提亲 , 风光大娶地迎回古梦符的。
我人生当中唯一美好的幻想,最终也变成了泡影,越飞越高,终于幻灭了。
一滴泪水从我眼角滑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