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　　 莫何欢一愣，感情不是因为抓着她翻墙才生气的啊，当下脱口而出
　　“你当我是傻子啊 , 从正门走 , 传出去了 , 好让天下人笑话 , 堂堂莫家小姐 , 成亲当天 , 被夫君冷落，然后出门找鸭子 , 你不怕丢人，我还嫌丢鸡呢！”
　　云墨清凤眸一眯 , 唇间逸出一丝媚笑，嘲弄道
　　“爱妃此时到知道顾及颜面 , 不知以前在本王面前搔首弄姿的时候，可曾想过廉耻二字！”
　　莫何欢一听搔首弄姿四个字 ,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炸毛了，当下一脚将一旁的花盆踹得稀碎，红着眼冲云墨清吼
　　“老子以前是喜欢你，可那并不代表，老子的眼睛会一直瞎下去，云墨清，别把自己太当根葱，莫何欢喜欢你，那是以前的事了 , 现在，你在我眼里，什么都不是！”
　　莫何欢一席话说得倨傲无比 , 直将一旁的云初惊得目瞪口呆 , 云墨清却是漆黑着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, 站在一旁的美女，更是一脸惊愕…
　　擦啊 , 有什么资格鄙视别人 , 是她想要爱你么？你个傻B , 知不知道，喜欢一个人 , 不是说停就能停的。
　　莫何欢发泄完 , 第一次没有笑 , 只淡淡的瞥了云墨清一眼，一脸平静道
　　“马是我放的 , 你弄一堆巡逻的人，我总得想个办法避开不是，看样子是冲撞到你的心上人了，关于这点，是我的问题，我向你道歉。多利不喜欢红色，今晚新房就让给你们两个人了，好好珍惜，云初 , 我们走！”说完，莫何欢转身就走…
　　黑色的披风夹着白色的罗裙在夜色中摇曳，莫何欢满头青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, 一时间 , 映着清冷的月光 , 风姿绰约 , 别有一番味道。
　　云初在原地愣了几秒 , 虽然早有预感 , 如今的小姐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，性子时静时动 , 心思难以捉摸 , 可她觉得 , 这样的小姐 , 比从前好上许多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…
　　云初小跑着跟到莫何欢后头，却见一直乖巧听话的多利忽然哧溜一下自莫何欢怀里蹦出，紧接着，只见白影一闪，一声尖叫。
　　莫何欢回头，只见云墨清满头黑线的盯着扒在他怀里的多利，看样子要发飙，站在一旁的美女则煞白着一张脸，躲得远远的。
　　莫何欢嘴角抽了抽 , 多利从来都不愿意接近男人的，连莫松岩都不吊 , 可现在…思及此 , 莫何欢几分好笑 , 于是故意板着脸，怒斥一声
　　“多利！”
　　多利圆滚滚的身子一抖 , 一双清亮得似要滴出水的大眼睛在莫何欢和云墨清之间几个来回 , 似是在权衡些什么 , 许是莫何欢的眼神太锐利，再或者是多利一向慑于莫何欢的淫威 , 当下呜咽一声 , 晃着小尾巴跑到莫何欢身边 , 小脑袋一拱 , 噌的一下钻进莫何欢怀里，讨好的蹭了蹭莫何欢的脸颊，那模样，要多狗腿有多狗腿。
　　莫何欢被多利弄得哭笑不得，点了点多利的小脑袋，扑哧一笑，恨铁不成钢道
　　“小色狗！跟了老娘这么久，别的没学会，这偷鸡摸狗，占美人便宜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, 不过下回，眼睛给老娘放亮点儿 , 别跟没见过美男似的 , 什么货色都往上扑 , 丢人！”言罢 , 也不甩一脸阴霾的云墨清，扬长而去…
　　一票人愣在原地 , 为莫何欢惊世骇俗的言论，也为那一份夜风中决然而去的潇洒和不羁…
　　他们的新王妃，似乎比想象中要强悍许多…
　　云墨清的脸色很平静 , 整个人安静的站在原地，嘴角没了笑意 , 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莫何欢的背影 , 漆黑的眸 , 若打翻了墨般一片幽深。
　　莫何欢在月光下安静的踩着小碎步 , 脑中却是飞速闪过些思绪。
　　云墨清既然已经大张旗鼓的开始找小三，那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畏畏缩缩，她自认不是什么好鸟，所以再不会自作多情的想着也许双方还会顾及颜面还是什么。谈到丢脸，从前的莫何欢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给力，想必莫老头早已习以为常，她不过是不想莫老头儿为她的事情为难，这才想着行事尽量低调些，可没办法 , 那阴阳怪气的人，连低调 , 都不许她低调 , 这世道，还让不让人活了…
　　云初跟在后头 , 一直随着莫何欢出了大门 , 看着一言不发的莫何欢 , 云初只觉得心下几分忐忑。这样的小姐太安静 , 安静得让人心悸。正要开口说话，却见莫何欢忽然停了步子 , 一个回头 , 将一张脸贴到云初面前，媚笑道
　　“云初，我以前还勾搭过谁？”
　　云初本就被莫何欢突然的回头弄得措手不及 , 此刻听了莫何欢话 , 微微一愣，下意识道
　　“小姐平日和二皇子相交甚密，偶尔也会秉烛夜谈，月下同饮…”
　　莫何欢身子一抖，差点儿没把多利直接扔了，她就是随便问问，怎么就问出这么一幕惊悚的内情。乖乖，这莫何欢也太艮了吧，追着云墨清不说，还大张旗鼓的和别的男人约会，也难怪云墨清对她是这种态度…
　　她有些不懂了，既然莫何欢那么喜欢云墨清 , 为了一番嘲讽便能伤心欲绝至此，这样的性子 , 又岂会去和二皇子纠缠不休 , 这之中，莫不是有什么猫腻儿？
　　莫何欢正想得入神 , 一旁的云初却是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小心翼翼的说
　　“小姐，今晚我们去哪里睡觉？”
　　莫何欢闻言 , 顿时狠狠拍了拍脑袋，咒骂道
　　“操！想那么多干什么，先找地方睡觉…”
　　说完 , 也不顾云初了尖叫，扯了云初的小手便开始一路狂奔…
　　隍都 , 镇北将军府，半夜三更 , 莫何欢几番翻墙不成 , 于是站在门口若泼妇一般的拿脚踹门，边踹嘴里还气急败坏喊着
　　“冷言 , 你不准老娘进去是吧 , 老娘今晚把你这将军府拆了！”一时间，毫无回应。
　　莫何欢气得浑身颤抖，一拳轰在门上，咬牙切齿高呼
　　“五秒钟内，你若不开门，明日一早，我就把你的裸图裱上去市集里头展览…”
　　依旧无人回应。
　　“冷言，你个挨千刀的，老娘要把你的鸡鸡剁成馅儿包饺子喂狗，让你后半辈子蹲着尿尿！”因被拒之门外而恼羞成怒的莫何欢，此刻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, 也顾不上形象，直将眼前的大门踹得轰轰作响。
　　云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, 小姐以前虽谈不上大家闺秀 , 可至少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，可如今…
　　莫何欢喘着粗气 , 一张小脸儿气得通红 , 脚下确是毫不含糊 , 终于 , 门开了个小缝，露出个带着帆布巾帽的脑袋 , 看样子是个小厮 , 有些惶恐的看着莫何欢，一脸为难道
　　“姑娘 , 爷今日喝醉了 , 已经歇下了，姑娘是不是改天再来？”
　　莫何欢一听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一巴掌将那小厮推开，一脚把门踹开，雄赳赳气昂昂的便往里头冲。
　　一排持了长戟的侍兵将莫何欢挡住。
　　莫何欢停下，几分冷然的瞟了一圈儿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几分邪肆，几分妖魅 , 一把自腰间扯下一枚玉佩，往前一亮 , 夜色中泛着莹白的光泽 , 晶莹剔透，朱唇轻启
　　“凤佩在此，谁敢阻拦…”
　　众士兵一惊 , 屈膝跪下，恭敬道
　　“请姑娘恕罪，属下无意冒犯…”
　　莫何欢微微颔首 , 一派从容 , 随手将多利放在地上 , 扯了一旁呆头鹅一般的云初，大步流星，此后一路畅通无阻…
　　红梅怒放的庭院 , 大气简洁的格局 , 看起来舒心随意的枯涩藤蔓 , 莫何欢沿着脚下的青石小道一路向前 , 步步深入，停在几枝红梅傲立的拱门前，眸中闪出些笑意和神采。
　　举步而入，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。
　　斜倚在白玉躺椅上的男子微眯着一双桃花眼，眸中绻着不尽的妖娆雾气，一袭大红色狐裘映得一张脸愈发白皙妩媚，修长秀美的手指执了个白玉瓷瓶，正有的没的往嘴里倒酒，偶有些许晶莹顺着那人的唇际滑落 , 十分好看的弧度，散开一地旖旎 , 若非亲眼所见 , 任谁都无法相信 , 这么一妖精般的男子 , 便是传闻中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, 所向披靡 , 勇猛睿智的战神——冷言。
　　怎么看都是一副小受相！这便是莫何欢对冷言唯一的赞美…
　　莫何欢静静的站了片刻，见冷言也不理自己 , 便也不客气 , 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, 执了个酒壶 , 掀了个酒盅，自斟自饮起来，喝了几口，许是觉得不痛快，随手将酒盅一撇，拎起酒壶，仰头便倒…
　　云初站在一旁，心中几分忐忑。天这么冷，小姐身子弱，怎受得住这烈酒……
　　躺椅上的人总算有了反应，雾气缱绻的眸子轻轻一睨 , 一个闪身便将莫何欢手里的酒壶夺了，一个转身 , 靠在一旁的红梅下 , 轻笑着一脸妖娆，柔声道
　　“不是在成亲么？”
　　莫何欢瞪了冷言一眼 , 伸手去抢酒壶 , 却被冷言轻松躲过 , 撇了撇嘴 , 吊儿郎当往之前冷言躺着的白玉躺椅上一歪，翘了二郎腿，不以为意道
　　“我只负责拜堂 , 至于洞房嘛，爱找谁找谁…”
　　冷言听罢笑了 , 桃花眼中一片明媚 , 一缕黑发凑巧滑落 , 轻轻随风荡了荡，拂过倾世容颜，映着扑簌飘落的红梅，直将那股子媚气搅得铺天盖地，看得莫何欢是失魂落魄，忘了眨眼…
　　“妖孽！”莫何欢情不禁，喃喃自语，眸中一片痴迷…
　　冷言眸光一闪，笑容愈发妖娆，下一刻，莫何欢只觉被人环住纤腰 , 鼻间满是清冽梅香，一时间 , 心跳加速。
　　“欢儿喜欢？”带着些蛊惑的柔媚嗓音，直撩拨得莫何欢一颗小心脏险些报停……
　　“嗯…”她不争气的受了诱惑 , 顺着冷言的话往下接 , 下一刻 , 却被冷言一双桃花眼中刺目的冷然扎醒。
　　莫何欢作势就要发飙 , 却被冷言先一步甩开 , 那人负气的转过身，一袭大红随风飘摇 , 愈发映得身材欣长 , 艳绝天下。
　　“若有朝一日 , 云墨清也拿这般姿态蛊惑你 , 你怕是什么都不顾，也是定要扑上去的！”冷言开口，语气冰冷。
　　“怎么可能？”她下意识否认，有些失笑的模样于夜色中愈发灵动…
　　冷言身子一怔，手中酒壶应声而碎，月光映得那人蝶翼般的睫毛几分颓然，一声叹息轻轻传来
　　“你倒答得干脆！”
　　莫何欢闻言，嘿嘿一笑，旋即毫不在意道
　　“你是不知道，我和那家伙大概八字不合，虽然那人一张脸生得也极好看，可我看见他就来气 , 总觉得，不如言言来得好看！”莫何欢说到最后 , 已是一副献媚的嘴脸 , 却不曾发觉 , 冷言漆黑的眸，正幽黑一片…
　　冷言沉默了片刻 , 没说话 , 下一刻却被一团白色撞进怀里。
　　“多利！”莫何欢惊呼 , 今天多利是怎么回事，一连几次反常 , 莫不是古代的美男长得像热狗？不然，多利怎么扑得如此勤快…
　　最要命的是 , 冷言还穿着一身大红 , 多利居然没不高兴 ,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。
　　多利仍旧审时度势一番，可能是发现莫何欢的眼睛没有之前那一次犀利，索性往冷言怀里一缩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，阖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打盹儿。
　　冷言的身子僵了僵，大红的狐裘映着多利雪白的长毛，一时间，当真是恍若画卷里的妖精，无限妖娆。
　　莫何欢先是愣了愣 , 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，上前两步将多利从冷言怀里挖了出来，傻呵呵笑道
　　“你别介意 , 它和我一样，看见美人就想占便宜…”
　　冷言一双桃花眼妖娆笑开 , 白玉般的修长手指在莫何欢额前轻轻一点，声色暗哑道
　　“找个房间歇着吧 , 明日还得回去…”言罢 , 转身离去。
　　莫何欢憨憨一笑 , 一只手在额头上摸完又凑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，旋即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傻乎乎道
　　“真香！”
　　“扑哧！”一旁的云初没忍住 , 一个泄气，笑了。她深知小姐眼光一向很好 , 只如今，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吧…
　　莫何欢看了云初一眼 , 眼睛转了转，旋即凑到云初耳边坏笑道
　　“莫不如 , 本小姐做主 , 就将你送给言言美人儿做丫头如何？”说完，自己也是一愣，又认真的盯着云初看了许久，喃喃自语道
　　“长得真是好看，兴许还能成就一份好姻缘呢…”
　　云初闻言，脸色一白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扯着莫何欢的裙角，带着哭腔道
　　“小姐莫要丢了云初，当日小姐不是说，既然云初是小姐救的，那这一生 , 都是小姐的人么？”云初说完，看着莫何欢若有所思的模样 , 眸中滑过一丝坚定 , 一咬牙 , 一抬头 , 一闭眼，一字一句道
　　“打从小姐将云初从贼人手中救下时 , 云初便已下定决心 , 这辈子，除了小姐 , 谁也不跟 , 若小姐不要云初，云初甘愿一死…”
　　莫何欢站在原地 , 一时间愣愣的没了反应。
　　那些清绝的泪 , 那少女脸上突生的绝望，那精秀眉目间滋生的芳华，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，却恍若勾起谁无端的执念…
　　却原来，每个人心里，都锁着一些痛，触碰时，或痴或狂，蔓延成伤…
　　莫何欢唇间逸出一抹轻笑，旋即轻轻抬起头，乌黑的眸子波光流转 , 却是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，无端勾出些苦涩，柔声道
　　“云初，对不起…”
　　云初一愣 , 骤然睁眼 , 眸中写满欣喜若狂 , 倾身一把将莫何欢搂住 , 直挤得莫何欢怀里的多利一阵呜咽。
　　“小姐 , 你若是不想笑 , 便不要笑了吧！”云初的声音软软糯糯，却是让莫何欢身子无端一僵。
　　“小姐 , 王爷那般对你，你心里定是极难受的…”
　　莫何欢听罢 , 嘴角微微抽搐 , 感情 , 这丫头还以为她在为云墨清那厮郁闷，强颜欢笑？现在，莫何欢是真的想笑了，这丫头怎生如此可爱，这种脱线的情节也能想出来，她哪一点表现得像怨妇了？这想象力，还真不是盖的。不过，她心中的小宇宙，却是差点儿让这丫头给弄爆发了…
　　罪过！真是罪过…
　　莫何欢心中好笑，于是腾出只手拍了拍云初的后背，笑嘻嘻道
　　“云初 , 咱腻歪得差不多了，再不放手，多利可就要憋挂了！”
　　云初一听 , 赶紧放手 , 她已经开始习惯她家小姐隔三差五的奇怪字眼。
　　莫何欢领着云初 , 怀里抱着多利 , 轻车熟路的在走廊里穿梭 , 待走到一十分精致的小院时 , 这才停了步子，天已经微微亮了 , 带着些沉闷的灰色 , 看样子，像是要下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了…
　　云初将门打开 , 屋子里已升了火炉 , 多利呜咽一声自莫何欢怀里蹦了下去，直径去屋子里了…
　　莫何欢在门口轻笑
　　“这小家伙，白长了这么厚的毛了，刚才扑倒美人儿的时候，也没见着怕冷…”说完，自己也是提了裙子进了屋…
　　云初跟在后头为莫何欢将披风取下，神色有些担忧，轻声问
　　“小姐，这样好么？你才刚和三王爷拜了堂，今早是要面圣的…”
　　莫何欢听完，摆了摆手，懒趴趴往火炉旁的软榻上一歪，又将多利往怀里搂了搂，漫不经心道
　　“云初 , 你多虑了，以云墨清的手段 ,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，皇帝老儿也不会那么宠他了…”
　　云初细细想了想 , 心中暗道有理，却仍是十分尽职道
　　“小姐 , 隔墙有耳，说话还是仔细些好…”
　　莫何欢被云初一板一眼的模样弄得几分好笑 , 不过折腾了一晚上 , 她是真的困了，也就象征性的哼哼两句
　　“知道了 , 云初，我困了 , 你也去睡吧…”言罢，呼吸竟是均匀起来…
　　云初在一旁站了些功夫 , 待瞧见莫何欢睡熟了 , 脸上绽出抹笑容 , 清丽，带着些宠溺，不再是平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，柔声道
　　“无怪他对你如此上心，只盼，一切顺利…”言罢，又为莫何欢掖了掖被子，这才到一旁的榻上躺下…
　　一觉好眠…